第72章(2/2)

第71章

与京都皇里的谋诡计不同, 战场上是明晃晃的刀光剑影, 要直面淋漓的鲜血。她本该坐瑶台，指江山，却远赴西北大漠，亲自上阵杀敌。

他正：“此战失利，致使公主以涉险，是臣之过，此其一。天未平，公主壮志未酬，臣岂敢言死，此其二。”

他这会儿才回过味来，天不怕地不怕的靖安公主，竟然会怕他的死。

“我有什么好怕的？当我手底的护卫们是吃白饭的？”她翻了个白，又，“你明知州援兵被阻，便是有人使计要你死在这于阗，你又何必死守？若退去且末，至少能缓上一缓，待得朝廷援兵至，一举再攻于阗，又有何不可？”

他抬手指向于阗城的东边，低声：“已传令典合、且末二城调守军相助，最迟明日应当能赶至。然典合与且末二城驻军兵力本就薄弱，能调拨支援的兵力更是少之又少，就算赶至，也不过多撑些时日。若无公主率领凉州军及时而至……这于阗城便是我谢某葬之了。”

“西北军与吐蕃军宿怨已久，联盟之间的信任不堪一击，此次兵退之后，若无重利诱之，荣建恐再难支使吐蕃攻城。”公主说着，低指向案几上的舆图，又接着，“能让赫达不顾，掉攻向于阗，荣建许他的重利恐怕远远不止一个疏勒镇。”

尽数战死……

她咬牙：“谢青崖！你死了谁给我打仗？”

谢青崖不假思索，摇：“为将者战死沙场，革裹尸，不足惜也。只恐有负公主所托, 未能守住于阗，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
“你不怕死吗？”她问。

“是。”他答得脆。

“此番随我攻于阗的州军只剩千百余人，神策军则一分护送太南，一分作先锋尽数战死……”谢青崖一气，回想此战，尾音有些发颤。

他是将军, 战死沙场是死得其所。她是政客，那耸的金銮殿才是归。她却偏偏冒着命之忧，千里迢迢奔赴这万里黄沙的边, 在千军万之中举着飘的旌旗而来，如天神凡，救人于火。

赵嘉容一气梗在，又问：“若我判断失误，亦或是皇帝疑心病犯了阻扰起来，援兵再迟两日……你也要死守吗？”

谢青崖不由愣了一，静静地端详了片刻公主的睡颜。随后他取来一件净的大氅，轻手轻脚地凑过去，为公主盖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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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怕死吗？”他反过来问她。

心一阵难言的酸涩过后，转而涌无限的喜悦。他得意忘形，乐呵呵地笑了声，又在公主怒目圆睁之际，赶忙告罪：“臣知错了。”

谢青崖闻言，面也跟着沉了来，：“荣建守了半辈西北，早年间与吐蕃战，也是生死，到来竟会与吐蕃苟合，通敌叛国。”

他言语间小心翼翼，目光却直白，凝在公主面容之上不肯移开半寸。

虽则动作很轻，却仍是惊动了公主。

赵嘉容见他如此大义凛然、视死如归，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起来，当便扬声：“你犯什么蠢？当你是西楚霸王不肯过江东？城丢了, 来日再夺回来便是, 命丢了, 你便去跟阎王爷表忠心吧！”

谢青崖却：“他们那些小伎俩，又如何瞒得过公主？某一早便告知三军，援兵必至，只需多撑些时日。而如若丢了于阗，再想夺回来便不易了。”

“若今日凉州军未至，你当如何？”赵嘉容轻声问。

察觉到她中一闪而过的锐利，谢青崖有些僵地收回手，好半晌才声：“城北有官宅，公主若乏了，不若移驾过去好生歇息片刻？”

他上前一步抱拳行了礼，正开禀报军之时，才瞧公主正闭着，似乎睡着了。

一将功成万骨枯，她往日从史书典籍中读到, 只觉得唏嘘，到如今置其间, 才会到那些字句背后的痛彻心扉。

赵嘉容斜睨着他，问：“哪儿错了？”

赵嘉容陡然睁开，看清前之人方定心来。

在公主摇拒绝提议之后，他才依依不舍地看向桌案上的舆图，开始汇报战况军。

她脸这才缓和了些，轻哼了一声，语气仍不失冷：“若非皇帝将瑞安禁中为质，我也不必仓促至此。此番若不能割了荣建的脑袋，这京都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
指间的血腥味若隐若现, 令赵嘉容不自觉地在袖挲，却始终不去。

他闻言，怔住了, 凝视着公主的脸庞, 半晌不曾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