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禾转过头。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远处雪道的尽头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“她说,摔了就要自己爬起来。我能教会你的只是动作,摔跤这件事,谁都替不了你。”他低下头,用雪杖轻轻敲了敲雪板上的积雪,“我那时觉得她太狠了。后来才知道,她是怕我养成依赖的习惯。”
苏青禾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。妈妈发烧躺在床上,额头烫得吓人,手边连退烧药都没有。她一个人跑到楼下药店,掏空了口袋里的零钱。回到家把药和水端到床前,妈妈喝了一口,忽然抬起头看着她,眼睛红红的,说“妈妈对不起你”。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妈妈哭。她没有哭。她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,说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。
她从来不敢依赖任何人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“你妈妈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听起来和你是很像。”
陆景琛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爸总说我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年轻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我妈的缺点——太要强,不给自己留余地。后来他发现这也是我的缺点。”他顿了顿,“后来他不管了。说反正也改不了。”
“你觉得那是缺点吗。”
“以前觉得不是。后来觉得,也许对自己太苛刻的人,对身边的人也会不自觉地苛刻。”他转过头看她,“所以我在改。”
苏青禾没有问他在改什么。她知道他的意思——他在学着不对她苛刻。或者说,他在学着用另一种方式对她好。不是帮她爬起来,是站在旁边,等她准备好了再伸手。
她重新把雪镜拉下来。“再滑一次吧。你在前面,我跟着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下滑。苏青禾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深蓝色的背影在雪道上平稳地滑行。她发现自己已经能跟上他的速度了——不是技术变好了,是信任变多了。这种信任不是今天才有的,是在瑞士的风雪里、在木屋的炉火边、在他说“找到你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”的那个瞬间,一点一点生长出来的。
中午他们在南山脚下的餐厅吃饭。雪场常见的自助餐厅,桌椅都是塑料的,菜品种类不多但分量很足。陆景琛端了两碗牛肉面过来,苏青禾夹了几样小菜放在桌子中间。
“你之前说Luca是你第一个教练。”她挑了一筷子面,慢慢嚼着,“你妈带你去找他,然后她自己不滑?”
“她滑。Luca带了我三天,我妈自己上黑道。她滑得比我好,至少那个时候是。”他停了停,“后来膝盖伤了。半月板磨损,做了关节镜手术,医生说不能再做高强度运动。她把雪板雪鞋全送了人,一件没留。”
苏青禾想起在瑞士时他提过这件事。两次加起来,她慢慢拼出一个轮廓:一个军艺出身的女人,带十五岁的儿子去瑞士滑雪,把他丢给教练,自己上黑道。后来膝盖伤了,再也滑不了,就把所有装备都处理干净。不拖泥带水,不留念想。
“你留了什么。”她问。
陆景琛停下筷子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留了东西。”
“因为你说她‘一件没留’的时候,语气太平了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衣领里勾出一根细长的银色链子。链子末端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,扁平的,圆形——一枚雪板上的固定器螺丝,磨损得很厉害,边缘的螺纹都快磨平了,被改成了吊坠,穿在链子上。
“她的第一副雪板。退役的时候她把板子卖了,我偷偷从板底拆了一颗螺丝。”
苏青禾看着那颗被磨得发亮的螺丝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见过陆景琛运筹帷幄的样子,见过他在会议室里精准得像一台机器,见过他在风雪里找到她时眼睛里强压着的焦急,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一面——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妈妈退役的雪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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