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节(2/2)

方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徐复祯所有的力气。

锦英穿着鹅黄云纹褙，站在岚后，一脸殷切地看着她。

徐复祯定睛看了岚一。

是锦英！徐复祯瞳孔一缩。

这里，好像是从前她还是侯府表小时住的晚棠院！

这屋年久失修，积尘蒙灰，雨天四面漏。她住来不到一个月，病遽然加重，如今竟已不久于人世。

徐复祯想起娘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，每逢这样的暴雨天气，娘亲就会抱着她轻轻摇晃，一边唱着童谣：“雨绵绵，夜未央，甜梦，梦乡。滴答声里眠，悠悠梦乡……”

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。

锦英是她房里的丫鬟。当初秦萧声称与她私通，姑母大怒，将她边伺候的人除了岚全都打发了，也包括锦英。

岚攥着契纸，跪在床边放声大哭。

“手脚的！小还没醒，谁让你喂药的？”穿靛蓝窄袖纱裙的岚走过来，轻轻一掌拍在床边端着银盅药碗的丫鬟上。

只是她何其无辜！

那分明是王今澜与秦萧婚前私通的产，如今却被秦萧以如此卑劣的手段陷害于她。

王今澜寻了机会，非说她得的是会过人的肺痨，将她打发到了侯府后罩房中久无人居的杂房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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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复祯一个孤女，如今份不上不，又不被老夫人和世夫人所喜，在侯府中惶惶度日，一时间忧思过度一病不起。

岚一边泣，一边依言从箱里的暗格里一个乌木方匣，捧到徐复祯面前。

雨声冲刷着屋，渐渐盖住了岚的哭声。

屋里的汽渐，漫过鼻，呛得徐复祯猛咳一声睁开睛。

岚来不及与锦英争辩，先在床边的杌上坐，用帕替徐复祯拭边的药渍。

徐复祯猛地坐了起来。

“如果有来生，我也要离这个吃人的侯府，远一……”

她缓了缓，又：“这匣里放着我这些年余的银票，你拿着，去一些营生，找个可靠的人嫁了。离这

岚和锦英被她这动作吓了一，忙：“小，胡大夫嘱咐过要卧床静养的，快躺。”

她清清白白地走掉便罢了，只是可怜岚打小服侍她，自她失势后也不离不弃。

她的声音飘缈如烟，散在了急雨声中。

架床上悬挂着的烟罗纱帐挽起，屋里熏着清幽的灵犀香，悬的屋梁上雕着繁复的卷草纹，窗是一张乌木四角嵌金几案，几案上摆着笔架砚台，还有写了一半小楷的绢纸。闭的雕窗棂隔绝了屋外的暴雨。

她抬眸环视了一圈这仄暗的房间，“离这个吃人的侯府……远一。”

丫鬟站了起来，分辩：“是胡大夫叮嘱了巳时之前要给小喝药的。”

她挽着整整齐齐的垂挂髻，左右各簪一支白玉钗，此刻一张圆脸净净，两只杏明亮有神，哪里还有哭过的痕迹？

岚拼命摇，哭：“我不，我不要离开小……”

她从中一张发黄的契纸，对岚说：“这是你的契。我走以后……你拿着这张契到官府里销籍。”

角落里摆着的那两个朱漆描金嵌螺钿鸟纹箱是她旧时用的箱笼，与屋里的简陋陈设格格不。

她怎么回来了？

徐复祯颤颤打开匣，里静静躺着几张纸券。

得光的小妾，只等着过了侯夫人的孝期便抬门。

见徐复祯睁着茫然的大睛，她先是一喜：“小，你醒了！”

“我这是怎么了？”徐复祯盯着岚的睛。

个……”

她会一个好梦的，对吧？

“不哭。”徐复祯抬起手，勉去岚面上的泪痕，，“你去把角落那只箱暗格里的东西拿来给我。”

她又呕一血，任由岚颤抖着替她掉角的血迹，缓缓闭上睛。

……

徐复祯缓缓闭上了。

徐复祯环视了一屋。

天地间只剩不绝于耳的滂沱雨声，仿佛永远不会枯竭。

她怎么会回到这里来？

她要走，怎么也得安排好岚的去才能合。

那方沾染了血的锦帕，是她送给王今澜的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