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中囚龙(2/2)

“好。”

“故太本是能继承大统的，然而因疾早逝。实为可惜。”文鳞在晚风拂中断续说，“朕记得他的名字是骊。这个名字很漂亮，骊珠，骊珠，便与人间众宝殊。骊龙颌之珠，是世上难见的珍贵宝。相较之，朕的名字就只是池中之了。”

亦渠撩袍便拜：“陛不可。名字不掩贵气，人的命数与一个字有何系。”

亦渠并不惊讶，略微回，也是笑：“是吗。陛不喜，微臣明日就换。”

“不用。朕去见她。”文鳞淡笑，收回手，冰冷的窗页上留他小半个掌印，像推窗而去的姿态，“正好朕想去走一走。”

他把手掌在半透明的窗页上，平静问：“亦卿在哪里。”

她没有见到他摇摇坠的泪。和十二旒之偷偷啜泣的少年不同了，他已经逐渐习惯于孤独和谎言。他凝视着她，在她瞳仁中见到与多年前殒门的故太相似的面孔。她的双，负过多少恩，背叛过多少本能，积年累月，已经是鬼影憧憧，不妨再多加一个他。

投惊天的石，她也不起半圈纹。亦渠低首，夕照在她脸上如风化的颜料，而她的微笑如从泥土中剥的佛像：“陛何意？恕微臣昏昧。”

她在背后迭的手，正盘玩着她那枚久经年岁的鱼符。

文鳞多少被勾起了初次临朝当天清晨的记忆。他哑然一笑，走上前去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：“亦卿这块符比旁人的要薄上许多，纹也蚀了，看着不甚气派，不符近臣份。朕不喜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他顿了片刻，一展稚气的笑容：“没什么，看了些前朝旧闻，勾起伤古的怀来了。”他松开在她后颈的手，走向阑。亦渠跟从他的脚步，停在他后一步之地。

她正回答，他却回过，忽然间转过了话题，语气变得闹盎然起来：“啊。之前亦卿提的大赦天之事，朕想过了，名册是议了又议，那班老爷推了又推。不过亦卿放心，最后还是敲定了，城南的观中放几个姑去，皇叔就让他继续回锦东，以往的混事一概不咎。还有楚氏，留在京中就像要了他的命，朕觉得，不如除夕夜让他上来参一次宴，之后就放他返乡罢了，反正如今南楚已经另选了王储。”

文鳞疲乏地抬，见是温鹄，便，让他把已经冷透的茶收走。温鹄再端着新茶汤来时，皇帝已经走到了窗前。

“故太文骊，你能把他换吗。”他手指生疏地收。这小小的胁迫力，简直是落在她肩岸上的片雨。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。

系结。是池中之无法逃脱的威压和胁迫，愈挣扎愈缠。他难以呼。

“陛请说，微臣一定全心……”

“我不要你全心。”他拉住她前襟，将她拢近。比起先前的冷漠视，他的表更像恳求：

“——我不你看着大宝之位时是否想着的是文骊，我只知是你把我推上了那个位置。既然想害我一生被困于池中，不如作恶到底——陪着我，久久地陪着我，禁锢我，和我一起困在这里……”

她只是听着，不时应和。说罢，文鳞摸了摸仍有痕的咙，轻咳几声，垂看她双：“朕能允诺的已经尽力到了。那亦卿能不能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
“亦卿说得对。朕看无论是骊还是鳞，命数倒是一样。”他手扶阑，远看着几百步之外的顺天大门。臣工们已散去，门正逐步合拢。他的声音逐渐走低：“难不是一样被困在危城之中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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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平静问：“你也能把他换吗。”

她闭上，微风中夹杂着远方凌河解冻的意。城的积雪也即将化去。血腥味，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，绕过她鼻尖，幽幽远走。

“亦渠，鳞不可无。我不能离开你。我求你。”

亦渠漠然看着他，不响。

敬元殿旁的两座翼楼，大巍峨。檐角飞翻，止遏行云。文鳞独自登上左侧的翼楼，见亦渠正负手遥看着天际的落日。

“好。”他又走近一步，一手挽住她后颈。他轻轻使力将她到面前，迫她看着自己双。少年人的成快得霎而过，什么时候他已经这么，已经能和她平视了。他的睫羽并无颤抖，直的盯视，令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的半张脸上。鼻骨，嘴平薄——愈见得像个猜忌鲜的成熟男了。

温鹄甚至不及回报，立即反应：“婢传亦大人过来。”他只知小皇帝的病灶在亦渠上。

文鳞咳着惊梦醒来。他护住自己的咙，每一吞咽就觉梦中被勒的越真实。他颤抖着去摸索书案上的茶碗。大概是一直有人在阁外守着，听见茶盖叮响立即躬来伺候。